質実剛健

静待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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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研/今すぐ海を

*


其实那天,并没有看到日出。


*


跳下列车的瞬间,就被十二月的寒风吹得差点退回车厢。干燥的肌肤泛起皲裂的阵痛,研磨往黑尾身上缩了缩,皱着眉头说:“大冬天还跑到这里,简直是小学生才会做的事情。”

“但研磨还是跟来了嘛。”

“呼——”研磨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口气,好像在笑,又好像是叹息。

他把滑落的围巾扔回肩上,黑尾就顺手接过来,在后面打了个结。

 

距离新年假期不到半个月,因为研磨在电话里随口抱怨办公室开着空调太过闷热,次日下班时,黑尾就出现在电梯口,举着两张车票说要带他去海边旅行。

 

“可是日常用品还没有准……”

“我带了。”

“还得请假……”

“现在我陪你去。”


结果到了经理面前才发现根本没有合理的借口,倒是经理看到研磨纠结的样子,就爽快地表示可以放行。

“要几天?”

“唔……”研磨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门外,“两天吧……”

这样连上周末就有四天,时间上相当宽松。

 

把请假单给黑尾看,黑尾哼了一声,意思大概是“尚可”。

刚才在经理室,有一瞬间也想过,干脆直接请到新年假期结束,来次彻底的解放。但到了现在的年纪,就知道任何行为都有相应的后果,需要自己来承担。

即使万般抗拒,仍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平凡的人。抱怨着日常生活之恶劣,却无法从中脱身。

不知道哪个更可恨——世界还是自己。

 


*


拿到车票才发现,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原来只是去千叶。

 

明明是随时可以成行的短途旅行,却因为煞有介事的噱头而变得隆重。

黑暗降临在寂静的山野间,透过窗户只能看到车顶照明的反光。研磨醒来之后就一直盯着窗外,黑尾握着他的手,却觉得他们之间相隔着很远的距离。

 

冬天到海边旅行,实在是浪漫过头的举动,以致旅店的老板也忍不住问:“两位是来……?”

“离家出走。”黑尾挑起眼角,暧昧地笑起来。

手里一人一个公文包,让这个理由毫无说服力。大概老板已经在心里补充了三百种真相,但还是和蔼地提供了门卡。

研磨把证件放回钱夹,在老板表示“随便你们”的眼神里,挽住黑尾的胳膊。

 

其实也不全是谎言。

“想要消失在无人知晓之处”——当孱弱的少年对周身的一切都无能为力时,唯一能够掌握的就只剩他自身。年长后,情形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想要自由,必须付出代价。


*


上一次做出类似的举动,还是中学时代的事。已经是临近升学考试的二月间,周五放学后,黑尾表示想出去走走,然后就拉着研磨到车站随便买了张票,踏上了开往北方的新干线。

是当天的最后一班电车,空旷的车厢里,只有疲惫的上班族和衣而眠,报站声响起的瞬间他骤然惊醒,摇摇晃晃地走向车门。在那时,研磨清晰地感觉到了成年人与自己之间的差距,但属于他的、能够被称为青春的岁月,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们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速食店里过夜,起初还有大学生模样的人在打桌游,凌晨两点之后也都散去了。店里的灯关了一半,他们躲在角落里轮流入睡,因为太冷而不断醒来。

“阿黑……”研磨把手从黑尾的针织背心底下抽出来,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慢慢扳直身子。

“才四点……”黑尾慌张地去拿外套。 

“去看日出吧。”研磨神色疲惫,眼里却有真切的笑意。


他打开导航,指给黑尾看屏幕上显示的路线。

原来当地的最高峰就在附近,目前门票免费。

“你知道?”黑尾很是惊讶。

“在车上临时查的……”

先前很少单独和黑尾外出旅行,想借此留下纪念,又说不出口。

三百多米的高度,用不上半小时就能到达。毕竟是年轻人,偶尔通宵达旦对状态并没有明显影响。昼夜交替时的寒冷空气钻进衬衫领子,黑尾停下来,替研磨系紧领带。

“马上就到了哦。”他鼓舞似的拍了拍研磨的背。

“唔嗯……”研磨还沉寂在半眠半醒的迷朦里,没有听清黑尾在说什么。

 


*


仿佛是为了哀悼青春的消逝,并向即将离开他远去的黑尾告别。在陌生城市的至高处,迎来又一个与昨日并无差别的清晨。

比起阳光,反而是拂面而过的的清凉晨风在记忆深处刻下了更深刻的记忆。

回去之后不可避免要面对许多麻烦,没时间用于回味。黑尾忙于学业,反翘发型也被卷子给压回了原形。排球队进入调整期,因为缺乏新鲜血液而显得格外沉闷。

时间差和相对论——

那之后的一年非常煎熬,但在漫长的人生里并没有值得纪念的意义。

中学毕业前研磨就不再打排球,实际上,随着黑尾退部,他也放弃了坚持。


“研磨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排球啊……”看到本应该正在训练的研磨出现在教室门外,黑尾露出了五味陈杂的表情。

“和大家在一起时很快乐,赢了也很高兴。”

 对技巧本身,并没有特殊的迷恋。 

“也就是说不喜欢咯?真可惜,明明很擅长……”黑尾摸了摸下巴,“那我呢?研磨喜欢我吗?

“……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那就是喜欢吧!”

从一样的话语里推断出截然相反的结论,研磨叹了口气,说:“大概。”


 *


每当坐上夜行列车,就会回忆起当时的心情。即不安又期待,想象在终点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浴室里传来水声,过了一会儿黑尾狂拍玻璃门说忘了拿沐浴液。研磨慢吞吞地爬起来,从黑尾的包里翻出一个沉甸甸的家庭装容器。

……真是辛苦你了阿黑。


隔着门把瓶子递过去,沐浴液被取走的瞬间,他的手被用力抓住。

“要进来嘛研磨?”黑尾的声音被水汽浸湿了,显得暧昧不清。

“……不要。”研磨迅速把手抽回来。

掌心湿漉漉的,染上了人工合成的香气。他忍不住把手按在面颊上,说:“明天想去看日出。”

“……明天也?”

“嗯。”

作为海边旅行的定番,多少回都不觉得厌倦。 

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场所,一次又一次重复着中学时代的记忆。但唯一能够证明的,是不能追溯的时间。

 

“阿黑……我们是在离家出走吧。”他倚在摇摇晃晃的玻璃门上,心不在焉地戳着掌机。

黑尾高兴地笑起来:“是呀!”

“那得有点离家出走的样子才行,比如流落街头之类的。”

“……恐怕不行,回去还要上班。”

“嗯,要上班。”研磨重复了一遍,按下关机,然后打开了浴室的门。


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已经是无聊的大人了。

 


*


最后一个夜晚。


因为连续早起带来的倦意,加上夜间实在太冷,最终没有安排户外活动。

征得老板同意后,他们蹲在旅店门口点起了烟火棒。黑尾嚷着“让我也装一次现充”,请老板替他们拍照。


“客人,那个……现充好像不是这个意思……”老板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两人的关系了。

“真残忍呐老板!”干脆像小学生一样开始耍赖。

听到“准备”的刹那,黑尾揽住研磨的肩。

他等着1秒之后被冷酷地推开,然后就发条推说“天冷心更冷”。但研磨只是举起手,面无表情地对上手机的摄像头,比了个不甚标准的V。

“研磨——”风把你吹进我的眼睛。

“嗯?”

“谢谢。”

“……这边才是。”研磨把最后一根烟火棒塞在黑尾手心。


海被夜色吞没,什么也看不清。风与浪拍岸的声音,也可能是疲惫的海之女在播放录音而已。

眼前微弱的光亮甚至抵不过旅店大厅里透出来的灯光,在广阔的世界里,他们是燃烧之后即告殆尽的烟与尘埃。

而在这个瞬间,和你一同绽放。


*


研磨被报站声惊醒,猛然看到车窗上自己的脸。

小时候曾被指出眼神很凶,在镜中反复观察,觉得应该是眼睛形状的缘故——过多的眼白使他的目光像是在审视。

因为是天生的也没办法,想用眼镜遮起来,又嫌太麻烦而很快放弃。

也找过黑尾商量,对方愣了很久才回答:“完全没注意。”

“可是既然有人说了……”

“别理他。”黑尾满不在乎地挥出拳头,“我觉得现在的研磨就很好。”


许多年后面对蒙着水汽的车窗,研磨却意外地发现,在这张完全属于成年人的面孔上,只有眼睛还在传达温柔的含义。


启动时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当列车抵达的终点,便意味着日常生活的开端。

如果要说此刻的他和少年时偶遇的那个陌生上班族之间有什么区别的话……


“阿黑,到了叫我。”他歪过头,把脸埋进黑尾的围巾里。

黑尾没回答,只是伸了伸腿,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


忽然之间,想要去看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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