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実剛健

静待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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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研/交换



—每个人都拥有像猫一样的耳朵和尾巴吗?

—不,大概只有言辞笨拙的人和悲伤的人才有。

—那,谁能看见尾巴呢?

—大概是……爱着他的人吧。




*




1



在研磨和黑尾家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公园。

那是他们常去的地方,只要天气不太冷,他们就会在那里消磨时间。


“好像有人遇上了麻烦。”黑尾买水回来,对研磨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嗯……?”研磨不情愿地跟上去,边走边把游戏存了档。


秋千架上并列挂着两块木板,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子独自坐在其中一边,安定地翻着漫画。


一瞬间以为那是过去的自己:不言不语,心里却涌动着黑暗的河流。

因为正值逢魔时刻,被夕阳迷惑了双眼,才产生了这样的幻觉吧。


显然黑尾的死鱼眼有点儿吓人,那孩子疑惑地抬起头,看清黑尾的面容后,立刻放声大哭。

“呜哇?!”黑尾差点摔在地上。

……说到底,根本就不该去打扰他。

看到黑尾手足无措的样子,研磨叹了口气,并排蹲到他身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就好像黑尾当时所做的那样。



*



日落前,他们终于问清了小孩子的来历。

正如黑尾预想,他和家人走丢,又住得很远,最后送他到派出所,才算完成任务。

“因为他的尾巴垂着,耳朵也卷起来啦。”黑尾解释,“看上去若无其事,其实心里很紧张。”

“……原来如此。”

“不相信吗!你当年也——”

“请别说。”研磨慌忙捂住黑尾的嘴,耳根微微发热。


“每个人都拥有类似于猫的耳朵和尾巴,以传递心中无法言说的感情。”

——这是黑尾和他初次见面时,就告诉他的秘密。

黑尾自称能看到这些“附加品”,但研磨向来不以为然。起初是不相信,后来随着交情的深入,就不再留意。


真正的心情,被看透也没关系。

因为是黑尾嘛。





2


体育馆门外,黑尾停下脚步。他听到前辈正不悦地说教:“那样的话以后就别再来了!”

接着是研磨的回答:“对不起。”

“好好反省啊,你这样,会让其他成员很苦恼的。”

“是。”和气势汹汹的前辈相比,研磨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悲喜。


等黑尾反应过来,他已推门而入,把研磨拉到自己身旁,断然道:“回家吧。”

“阿黑?”研磨疑惑地转过头。他的神色由疑惑转为迷惘,犹豫要不要把手挣开。

“我说回去!”黑尾用上了力。


“黑尾君。”前辈走上来,若无其事地说,“你们是发小吧?”

“那又怎么样?”

前辈似乎并没有因为黑尾的态度而不悦,反而挂上和气的表情:“你也劝劝他,如果连打扫场地这种小事都不肯做的话,就不要来排球队了。”

“可昨天也是——”

“阿黑。”研磨的声音虽然在发颤,却不容置疑。他把黑尾推到旁边,冲前辈微微鞠躬,“请交给我。”


对于此举,他的解释很简单:“阿黑喜欢排球吧?如果和前辈起了冲突,在队里会很麻烦的。”

“比起那个……”黑尾心不在焉地甩着拖把。他当然清楚那种举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他本来就不是冷静的人,更何况,是与研磨相关的事。

本来是想替研磨解围,但情况似乎逆转过来,倒是他被研磨解救了。


“因为这种原因而不能打排球的话,一定很不甘心。所以……我没关系的。”研磨满不在乎地说。

对黑尾而言,没有比这更温柔的话。也许他正因为这句话而激动地晃起了尾巴,只是研磨看不见。

“嗯?”他对沉默的黑尾说,“要感谢我吗?”

黑尾热情地张开双臂:“当然。”

“那就把我的游戏还回来。”研磨连忙躲开,把工具扔进储物间,“今天就要还。”





3


高中第一年,也是研磨最沉默的一年。

很难说他是否乐在其中。他喜欢安静,但更常见的说法是:就好像“人”字本身的结构所诠释的那样,人与人只有相互支撑才能活下去。

小道消息总是传得飞快。入学不久后,每个人都知道了,他和二年级的黑尾是邻居。而黑尾怀着满腔前辈的情怀,试图展现保护者的实力。

“有人欺负你的话,我帮你去打回来!”

“没有……”

“那讨厌的人呢?”黑尾依然跃跃欲试。

“嗯……”研磨撇开视线,“那么,三年级的。”

——说了也没用。

面对真正的困难,好不容易攒足了勇气,却只能忍耐。


好在黑尾还有其他办法。


清晨,剧烈的敲门声准时响起,他又来扰民:“研磨起来了吗?”

“来了——”无精打采的回答,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研磨从门后探出脑袋,疲惫地冲研磨挥手,“早上好。”

“要是觉得困,干脆别去晨练了。”黑尾娴熟地拂开研磨脸上的碎发。

“要去。”研磨用力揉了揉眼睛,“已经醒了。”


谁也没有提起昨天的事,面对世间的不公,言语总是无能为力。

研磨也想过,既然前辈如此厌恶他,那他干脆从排球队消失就好。

只不过那样一来——



*



深秋的晨风已显出不近人情的凉意,身上渐渐冒出汗来,脸颊却还是冷的。

“如果研磨说是为了我才打排球的话,我会很困扰的。”跑到最后一圈时,黑尾假装不经意地说。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片刻之后研磨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也不是为了阿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的话,阿黑就不需要我了吧。”

“嗯?”意料之外的答案,黑尾猛地停下脚步,被研磨推了一把,才慌忙辩解,“不是的!你想多了……”

“阿黑明明知道,我什么也不会。就算是排球,也只是因为从小一起练习,才比较熟练。”研磨喘了口气,冲黑尾露出微弱的笑容,“但是,如果要比和阿黑的配合度,我不会输给别人。”


他很少一次就讲那么多话,感觉比多跑一公里还累。

黑尾答不上来,只好撑着膝盖假装用力喘气。研磨皱着眉头拍他的背,把水壶塞在他手里。


在别人眼中,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给研磨恩惠,而研磨也从来没有反驳。以致有时他也信以为真,仿佛他真能成为研磨的依靠。

但所谓“支撑”,本来就是相互作用的力量。

他从研磨那里得到的,可能比他想象得更多。





4


排球队的练习很枯燥,加上对前辈的厌恶,部活成了煎熬。等到这一年在不耐烦的情绪里全部结束,回头看去,竟没有丝毫值得怀念的细节。

勉为其难参加了三年级的告别活动,研磨还是没忍住,中途就溜到了外面。

大概也只有黑尾注意到他离席,片刻之后就追了出来。


“因为大家看起来都很激动,我在那里,似乎不太合适。”研磨漫不经心地踢开脚下的石子。

“……也是。”

他说得太有道理,黑尾竟无言以对。

“倒是阿黑,作为次任队长,不和大家在一起也没关系吗?”

黑尾立刻伸长了鼻子:“哈哈哈早就说过我能当上队长,很厉害吧!”


研磨满脸黑线地扭过头,正想着该怎么反击,身后的移门忽然被拉开了。

“果然在这里!”

“吓!”黑尾跳起来,“干什么夜久!”

“要切蛋糕了,你们不来吗?”

“我的话就算——"一边说着,一边被黑尾和夜久协力拖进屋里。

蛋糕上堆着厚厚的奶油,洁白得就像雪。研磨看着它,感到心里也渐渐明亮起来。

等待了那么久,现在,他又该出发了。



*



“那时候,并不是因为喜欢排球,也不是因为喜欢阿黑,只要想有人能和我一起玩而已。所以,阿黑是被我利用了。”

最后一次被留下来善后,研磨把所有的空瓶一股脑儿地扫进塑料袋里,在玻璃噼啪作响的碰撞里,把过去一并清扫殆尽。

“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黑尾愣了愣,夸张地擦起眼泪,“……不过研磨也不必觉得抱歉,因为我赢了。”

“……什么?”

黑尾的笑容过分夸张,甚至显得有些恶心:“那时候和同学说,我能看见别人身上的耳朵和尾巴,他们都不相信。”

“唔?”

“所以,要证明给他们看。”

——就算是不说话的闷罐子,也能猜出他的内心哦。

“这样啊……”果然是骗人的。

“研磨不生气吗?”

“……生气。

“那我就放心了。”黑尾举起拇指。


没想到是用这种微妙的话题与过去告别。

那时候,当他们还没有成为彼此的朋友,试探着靠近对方的生活,怀着自私的目的,织造温暖的谎言。

幸好有命运把他们的道路相连。





5


回家路上,他们难得没有并排走。

研磨落在后面。

他能看到黑尾的尾巴,正像他的名字,漆黑的,静静地垂着。长期从黑尾那里接受养猫知识的熏陶,研磨知道,那意味着疲惫。

或许是真的——每个人都有耳朵和尾巴,传递的言辞难以表达的意义。当语言显得苍白,泪水和笑容都失去了重量,至少有人能看见,那一刻的你。


研磨小步跑上去,抓住黑尾的手。黑尾低下头,毫不迟疑收紧手掌。

就在那个瞬间,研磨确信他看到了——

黑尾竖起了猫尾巴,在半空中愉快地摇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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