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実剛健

静待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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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研/I found you

1



黑尾从睡眠中清醒过来。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时间是傍晚六点。正是一天里昼夜交接的时刻,在晦明不定的光线里,液晶面板上的红色字迹好像困兽饥饿的眼睛。

头顶的输液架提醒了黑尾,此刻他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轻轻的敲门声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没等黑尾应答,门就从外面打开了。研磨拎着饭盒走进来,用空闲的那只手把企图坐起来的黑尾按回床上,熟练地摇起床板。

餐具在面前被一字铺开,前一秒还在装死的黑尾立刻手忙脚乱地想要抢过饭勺:“我自己来……”

“别动。”

“唔……”勺子被猛地塞进嘴里,黑尾不由发出一声悲鸣:“……禁止虐待病人!”

“只是为了让你快点好起来……”研磨别过脸,不让黑尾觉察到那转瞬即逝的笑意——难得有欺负黑尾的机会,不抓紧利用就太可惜了。

“可恶!等我出院了……”黑尾煞有介事地握紧拳头,“还有多久?”

“不出意外是四天。”

黑尾再次发出哀叹:“吃不到烤肉,简直要绝望了。”

“你是小孩子吗?”


“想打排球。”

研磨配合地用上了哄小朋友的语气:“明天就可以把家里的那个拿来给你玩,请不要再哭了。”

“那么,还想要研磨。”

“……我在这里。”

“谢谢。”

“呃,不客气……”



2

黑尾吃饭的时候,研磨打开了电视。

没有特别想看的节目,黑尾忙着吃饭,顾不上同他说话,于是,在电波的嗡嗡声里,他回想着当天发生的种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明明是短暂的小憩,他却一下子掉进了梦里。梦中放送的都是很不愉快的场面,比如被黑尾拉着“练习”排球,结果只是不停地被砸脸;再就是黑尾回老家的那几天,他单枪匹马被boss虐得死去活来,气得他只想掰了游戏盘。


“唉……”他叹了口气。

“怎么啦?”头顶,黑尾的声音如期而至。

脑袋猛地向下一沉,研磨从假寐中回过神来,呆滞地抬起脸。

“……阿黑!”

要是黑尾看出了他的疲惫,恐怕就要把他赶回家休息。他蹭地站起来,慌张地左顾右盼,抓起床头的鲜花当作救命稻草,“这是女孩子送的?”

留言卡还夹在上面,签名的笔迹工整纤细。

形势大逆转。

“是部门的上司!”黑尾伸长手臂想抢回来失败之后,却忘了本来要说什么,于是他指着正在播放旅游节目的电视机,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嗳,研磨,黄金周不如去松岛玩吧?

“唔……”研磨心里当然是万般不愿,但没有立刻拒绝。

“不过黄金周游客太多,到处都是人呐……”倒是黑尾先替他发愁。

“那就去海外,之前不是说想去夏威夷嘛。”


“之前”到底是多久之前呢?

每当提到“夏威夷”,他就能感觉到正午时分洒向天台的阳光与微风,那无疑是中学教学楼的屋顶。再深入下去,还能闻到微弱的、乳胶漆的香味,来自刚刚被刷白的墙面。

两段记忆互为补充,把时间定位在研磨高中一年级的十月。夏威夷之类的,大概他们是午餐时的漫谈吧。


这种近乎超能力的记忆力,并不是与生俱来的。

半年前的常规体检,黑尾被告知罹患了恶性肿瘤,需要立刻进行手术。那时还抱着侥幸的心情,安慰自己说“还好发现得早”,不久后却被告知病灶没有完全摘除,残留的部分已发生转移。

当然,也不是转眼就得挑选遗照。二次手术后,只需要按时复查,运气好的话就一点事儿也没有。但不到六个月就被开膛破肚了两回,是黑尾从前绝对想不到的。

他一直很健康,即使离开校园后不再参加运动训练,也保持着健身的习惯。

……总之从各种意义上讲都是很突然的事情,也让研磨由衷地叹息生活的变幻无常。他不禁怀念起过去狭隘却安逸的生活。结果,他翻出以前的日记,用十二分努力克服了羞耻心,把它们匆匆翻了一遍。


文字唤醒了他脑海中的思维与现实的联结,就像是接龙游戏,随着无关紧要的往事一点点浮出水面,那之间的细小缝隙也被填满。记忆如同一条真正的河流,贯穿了他成长的始终。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那不过是他不敢面对现实的证明。



3


夏威夷到底没能去成,不过到了黄金周,他们果真搭船南下,目的地打了个折扣,是黑尾的老家。


回老家一事怎么看都像是个FLAG,但假期结束后黑尾就要回归职场,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做“最后一次逃避现实。”

黑尾向研磨介绍:“祖父母还在世那会儿我来过几次,是十多年前了吧,后来把房子租给熟人,开了家餐馆。”

“诶……”之前根本不知道,原来黑尾家还有地产?!

“就是这里。”赶在研磨的想象力超展开前,黑尾拉开唐纸门,让研磨进到店里去。




看到里面的光景,研磨反而镇定了些。因为是快餐店式的地方,所以面积很小,似乎以提供外卖为主。回想起来门口确实停放着自行车,招牌上也印着电话号码。就是店名太奇怪了,三个汉字,一眼看去根本不知所云。

“怎么样,很破吧?”他们在角落里坐下,黑尾用筷子割开豆腐,把一半夹到研磨的碟子里。

“但是站在门前就能看到海了。”而不是东京的钢铁森林。

“不方便买电子游戏。”

“啊……”研磨立刻满脸挫败。


“这次来还有个的目的。研磨能记得很久以前的事情吧?”黑尾终于进入正题,“那……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地图吗?”

用铅笔画在信纸上,用假名标注着各种地点,还画出了非常抽象的标志物。附加信息是两人十岁左右时,作为某个寻宝故事的重要线索,黑尾曾向研磨展示过这张图。

以上就是黑尾能记起的部分,剩下的只能寄希望于研磨。

他等着被研磨吐槽“超能力不是这么用的”,没想到研磨立刻就说:“难道是那个……‘黑尾铁朗的宝藏’?”

“呃,没错。”都怪年少无知,起了个让人无法直视的名字。

“原来是传说中的藏宝图啊。”研磨满脸无语,“那不如边走边看吧?既然图上有你的……插画,看到实物的话,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黑尾的美术能力没能超过运动系男子的平均水平,即使回忆起地图上的内容,想要按图索骥,还是困难重重。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研磨皱眉。

“因为……我也看了小时候的日记……心血来潮,没什么特别的!”

日记本上,当时的记录是:“如果遇到了困难,就把宝藏挖出来!”

生活总是波澜起伏,但从来没有灰心丧气到觉得无法继续的地步。本来以为随着年纪渐长会愈发坦然,但时至今日,却不得不寄希望于儿时的游戏,这……实在让人难以启齿啊!

4



总之,以“黑尾的宝藏”为目标,他们的环岛半日游开始了。

五月的南方海岸已相当温暖。没有代步工具,他们只能沿着公路徒步行走。岛屿其实不大,但真要冒着午后的太阳踏遍各处,也是不小的考验。

大约四十分钟后,研磨看到路边有个公交车站,就拉着黑尾过去休息。

这个站点极其简陋:一条破旧的长椅,边上杵着一块站牌,上面的字被油漆涂掉,告诉不幸的过路人,站点已经作废。



研磨不喜欢户外活动,但并非不擅长。他是顾及黑尾的体力,才选择在这里回个血。

黑尾自己却没有意识到,反而问:“累了?”

“唔……”研磨语焉不详,“要回忆往事,多少有点费神。”

后半句倒是真的。

或许是代价吧……每次思索过后,无论是否得到结果,都好像大梦初醒似的困倦。

——那是盂兰盆节之后的某一天,消失数日的黑尾闪亮登场,他得意地掏出亲手绘制的地图,说他在家乡埋藏了秘宝。

“这个地方只有研磨和我知道,所以,研磨要保密哦!”



就好像昨日般历历在目,可关键之处却在云里雾里——什么超能力,简直就是玩笑。



只有和记忆对比才会发现,黑尾真的变了很多。曾经黑尾总是走在研磨前面,现在他不再有无穷无尽的精力,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趋于温和。

这一切,都让研磨切身地感受到岁月的锋利。而愈发清晰的过去时刻提醒着他,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看到研磨忽然陷入沉默,黑尾连忙说:“抱歉,都是因为我自私的要求。还是算——”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研磨捏着拳头,等心情平静下来,才抬起头说,“阿黑才是不要勉强。” 

“本大爷当然没问题!”

“是吗?”研磨斜着眼伸出手。

“唔嗷——!”黑尾握住轻轻落在他腹部的拳头,却夸张地弓起背,“又虐待病人!我要报警啦!”







5



可惜的是,这次远足性质的探索再也没有更多值得铭记的片段。两人打道回府,吃过晚饭,就准备回民宿休息。

乡下地方的路灯光也格外暗淡,山路寂静无声,恍如尖叫的前奏。研磨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飞速闪到黑尾身后。

黑尾这才注意到,街旁坐着一位摆摊的老婆婆,散发着浓郁的妖气,与黑夜融为一体。

能让研磨紧张到炸毛的老婆婆,一定不是普通的老婆婆。黑尾从不记得老家还有这样神秘的人物,再加上那块占卜的广告牌,他不由被吸引着走上前。



“两位是情侣吧?”老婆婆开门见山地打出直球,让黑尾瞬间服气。

“我是男的。”研磨撩开鬓发,用手机照亮自己的脸。类似的情景他之前就遇到过,加之黑灯瞎火,他相信,与其说她铁口直断,更有可能只是看错了。

“那也可以是情侣嘛,现在不是很多这种的。”老婆婆淡定地摸了摸鼻子,“嘛,两位是在寻找什么吗?”

“难道您有线索?”

“咳咳,说不定起点就是终点。”

“……能请您说得具体些吗?”

老婆婆用食指敲了敲桌面,黑尾低下头,只见一张小纸片上用圆珠笔写着:提问1000元。

明码标价的买卖。不贵,但黑尾没有掏钱。

他不要虚无的承诺,那将比绝望更折磨他的内心。他宁可再添几块给研磨买个PSN会员,至少,让他们现在的生活过得更快乐些。



为了不拂黑尾的兴致,研磨死撑到睡前才提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惑:“阿黑,你为什么要画那个……”

“因为……非常无聊。”虽然现在已经没脸提起,“又没人和我玩,只好自己打发时间。”

乡下没有他的朋友,只有大人之间听不懂的对话。他隐约地明白了为何研磨离不开游戏,于是那之后,他抱着被厌烦的觉悟,不断地“打扰”研磨。

他相信,就算只是电子游戏,双人联机也一定比人机对战来得有趣。

要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人们对孤独的定义各不相同。也许对研磨而言,独处才是充电。

但现在,他们已经习惯彼此的存在了。



“研磨要是觉得无聊,除了玩游戏还会做什么呢?”他问。

回答他的是低沉的呼吸声,研磨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6



第二天上午,连梦里都在寻宝的黑尾决定用1000元来了却心愿,但老婆婆并不在原先的位置,他们扑了个空。

昨晚看到的,不会是幻觉吧……

“看来是没希望了啊。”黑尾边说边笑起来,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远方灰色的风景,“嘛,离开船还有两个小时,做点什么好呢?”

研磨打了个哈欠,难得决断地提出要求:“去那家……就是那家店!去那里吃饭。”

取个什么名字不好,非要用难懂的汉字体现文化修养。

“鵜坊記?有什么好吃的?”

“那里过去是阿黑的家,所以想再去看看,如此而已。”

“什么嘛。”黑尾的面容完全舒展开来,“我也没在那儿住过几天。”

“那也要去。阿黑的全部我都要知道,因为……因为阿黑是我的!”研磨说着,紧张地抓住黑尾的手。

黑尾微微弯曲手指,把研磨的手拢起来,凑近问:“可是那里没有苹果派哦?”

“……回家之后再补上吧。”







Epilogue



那之后的半年平安地过去了,生活依然沿着原先的道路按部就班地前行着。黑尾的健康情况很稳定,手术伤口恢复后,他又回到了从前活蹦乱跳的模样,让研磨不知该是高兴还是苦恼。



某天整理背包时,研磨发现夹层里有一张纸片。

“……嗯?”他疑惑地把纸片取出来。

原来是岛上那家店的外卖单,可能是吃饭时掉进去的吧。纸片一面印着菜单,另一面是店名和联系方式。

就算没有超强的记忆力,光是店名这三个佶屈聱牙的汉字,也足以让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鵜坊記,うぼき(uboki)……きぼう(kibou)……研磨硬着头皮读出上面的注音。

“啊……!”他不由惊叹。

那位亡灵般的老婆婆曾提示他们,起点就是终点。一语成谶,真相呼之欲出,他们却一直没有发现。



黑尾闻声出现在门外,他看到研磨闭着眼坐在地上,对着手里的纸片含蓄地傻笑着——为这戏剧化的展开,为自己后知后觉的迟钝,也为将来。

有段时间他很担心生活会戛然而止,他担心黑尾离去,以及那之后的他必须经历的一切。也许是杞人忧天,但他无法停止恐惧。

所以在岛上,他没有告诉黑尾,其实他记得那张地图的内容。然而没有什么宝藏,那不过是黑尾的信笔涂鸦。他们寻找的秘密,根本不存在世上。

还好他什么也没有说,因为答案一开始就在他们手中。

作为那段旅程的起始地,那家店的名字就揭示了他们想要追寻的东西。

把三个字倒过来读,那就是……

希 望。





fine.











neta说明

那家店鵜坊記=uboki,倒过来的kibou就是“希望”。实在是很傻的一个梗。

至于“开始就是结束”=倒过来读,这个解读方法出自空轨sc。轨迹系列超棒大家快来玩。

这里,“开始就是结束”有俩含义,一个是字母,一个是指他们的环岛旅行从店出发又回到店里,当然还包括大黑(以为)曾在岛上埋下宝藏,又回到岛上来寻找RY……正所谓life is a flat circle……(拿错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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